擁抱

我說謊了，或許我還是想被看見的。

有點太低調的公開這個網站，沒有觸及率，很難承認自己沒有多少失落。我的沈默會把我慢慢侵蝕，直到什麼都不剩，直到只剩下自己。那樣的自己會足夠嗎？我想我必須相信是過於足夠的。

但要是真的被發現了，我想我的文字會更加彆扭，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因此變得不真實。

又是一樣的矛盾。

不過我的矛盾可能也只是為了要一直寫才衍生出的，我只是想找自己吵架而已。

親愛的讀者，我寫下這些陰暗面，不是在懇求你的憐憫。當你看到越多的黑暗，我希望你就能夠看見我越多的光亮，儘管我的世界是灰色的，但這份平衡是多不容易。把這些秘密拿出來曝曬，應該就沒那麼可怕了。我希望你們知道我的晴朗是不易的，希望你們看到我的雨季後，會和我一樣地珍惜我的晴天。我總是面帶微笑，像是不知人情世故，像是我的世界只有陽光，儘管事實上這曾是一片灰燼與黑暗。我希望你們覺得我很勇敢，我希望我覺得我很勇敢。

容易幸福的人更容易給出愛。那雙擁抱他人的手，張的開開的，準備擁抱你，也準備獲取愛。給出多少的愛就需要多少的愛。

說不要愛是假的，說自己就是愛也只是嘗試催眠自己不需要別人的愛。但我們終究是人，只是人，還是想被愛。我還是想要有個人能夠一眼看穿我的鑽牛角尖，雖然我很安靜，但我希望那個人能夠在我需要的時候打斷我，讓我哭出來，用力的擁抱我，讓我真真實實的體會到我並不是一個人。我想要被擁抱。被緊緊地抱著，讓兩人的身體融在一起，被穩穩地抱著，讓我的重量能夠消失。我想要把我身體的重量壓在另一個人身上，就像我是活著的那樣。

把這些話寫出來也很危險，因為就可以知道我想聽什麼，我想要什麼，我就能夠誤以為是愛。又要怎麼知道什麼是真的愛還是假的愛呢？

我不是在請求誰來愛我。

我只是要自己知道，想被愛是沒關係的，渴望愛是正常的。

千萬不要乞求任何人來好好愛你，就算有時真的好累好累。

我突然想到某一個他，他不會閱讀這篇的，我很肯定。不過我是這麼寫的：

「親愛的你，我可以利用你嗎？

我討厭在你身邊，因為那樣的我是脆弱的。

平常的我就算稱不上優雅，也至少不失態。總是淡淡的，維持著一個平衡，而這個平衡是我一直以來拚了命在守護的。

但和你在一起時，我是壞心的、不耐煩的，是醜陋的，總是像在對弟弟一樣沒來由的對你生氣。我一直以為是因為你不夠好，是我不喜歡你，但現在我想我不是不喜歡你，只是不喜歡在你身邊的自己。被愛的我是很糟糕的。被愛的人才有勇氣發脾氣，因為我有足夠的信心說你不會離開，儘管我多麼不講理，多麼蠻橫。但至少你知道，在你身邊的我是真正的被愛著的，至少我知道你是真的很愛我的。但我不能夠好好的愛你，就算有心這麼做。在你身邊我會不斷地測試你對我的愛，我需要看見你能給我多少的愛，或許總有一天我們能夠好好地、溫柔地相擁，但現在的我們是你緊緊地抱著我，用力到我快不能呼吸，而我既不逃也不敢動，就這樣僵直身體讓你抱著，感受內臟被擠壓。我還沒有學會該怎麼好好的接受愛、被愛，我花了好多時間在學怎麼愛人，卻不知道該怎麼好好的被愛。我想能夠好好的被愛和去愛是一樣重要的。要能夠心安理得的接受這份愛，維持一個健康的距離，自己要有足夠的安全感，在被愛時收起自己背上的刺。我可能只是因為寂寞才想愛你，我有能力好好愛你，但或許我就是不夠愛你，不然我們之間就很容易了對吧？

我想利用你。

我想利用你來學會怎麼被愛，想利用你來獲取安全感，來填補我自己的空洞。但就算你願意，我也得見著重要的人流血，並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是原因。我想我還是有點愛你的，至少我不願意看見你因為我而痛苦，又或者這只是身而為人的基本尊重而已。

但現在的你身邊有人了，我想你很幸福，其實這樣也夠了。不過要是哪天你身邊的位置空出來了，我應該靠近嗎？我有那個資格嗎？我應該嗎？還是我就該遠遠的成為你人生裡的傳說？變成柴米油鹽的我或許就不美麗了，就失去這樣的魔法了。你會覺得我很沈重，當我們之間的光年縮成肩並肩。星星遠觀時只是一個光點，你只看得到我的光，看不到我的坑洞和影子。還是我誤會了？打從一開始你就看得見我，你就是愛著這樣的我，我不相信。」

我想到我家的貓咪，娜娜。她是老大，脾氣很傲，討厭和其他兩隻貓一起玩，總是自顧自的放空，也不太喜歡玩玩具。另外兩隻貓黏人的像小狗，但娜娜不是。娜娜不喜歡被抱。和她生活的第八年開始，她開始漸漸變得愛講話，會把我叫到某個有梳子的地方要我幫她梳毛。一梳就是半小時起跳，她也不讓你走。幫她梳毛後她會有一陣子就坐著不動，也不要我繼續梳，他就靜靜地靠著我。我感覺到她的重量和溫度，那是她的擁抱。

如果哪天我靠著你不發一語，讓我靠吧。

我們可以透過觀察或是發掘一個人的邊界來愛這個人。去畫出對方的形狀，就能夠擁抱他。但我想，愛我的人應該會像置身於漆黑的大海之中，只能隱約見到海面透下來的光，和滿滿逼近的海床，就在中間，載浮載沉。不過既然是大海，還是有邊界的吧，對吧？

如果，哪天我對你發脾氣了，那狹小、醜陋的模樣露餡了，不知是來自委屈還是憤怒的眼淚跑出來了，你還會擁抱我嗎？

又或是我就這樣繼續不發脾氣，讓你繼續載浮載沉，直到你沒有力氣，直到我漸漸消失或是把你淹沒，你還會愛我嗎？還會想辦法擁抱這樣的我嗎？

會不會我寫不到十篇就沒有東西寫了？這樣會代表我是一個空泛、膚淺、虛偽的人嗎？這樣你還會擁抱我嗎？就算我是虛無的，還是可以擁抱我嗎？如果我是虛無的，還能被擁抱嗎？

二十幾歲的迷惘很真實也很好笑，說白了所有的痛苦都是自己在鑽牛角尖。把這些渴望、無知、無理的東西寫出來，才能夠擁抱這樣的自己吧？才能夠順著文字找到自己，才能夠讓自己有重量，才能夠具體地從文字裡找到向陽的那一面。我原本在等這篇隨筆被雕磨成完美的文字，但我想我必須學會接受自己是不完美的。可能很矛盾，可能邏輯不順天馬行空，可能空泛可能過於沈重，也可能不是那麼優美。

我想在我獲得那樣的擁抱之前，我要先學會如何那樣的擁抱自己、擁抱我所愛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