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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花語》初稿

  • Apr 25
  • 5 min read

父親和我說,要開成一朵好花。


他說我們不要當作蜜蜂庸碌地尋找一朵香甜的花,我們要自己開一朵好花,吸引蜜蜂和蝴蝶。若是開不成好花,那我就會引來蒼蠅。


可這世界那麼多的蒼蠅,一個個自負狂妄,在這世界上橫衝直撞,踩了別人的食物,又覬覦著另一個人的食物。他們不在乎哪朵花是好是壞,他們只想為了自己這如萬花筒般迷幻的一生找個能夠落腳的地方,又或是他們只是來惹人厭的。


但我不喜歡蒼蠅,所以我很努力地開成一朵好花。我喝水、曬太陽、替自己拔除雜草、也替自己穿上漂亮的衣裳。可是蒼蠅還是會來。父親說是因為我還不是一朵好花,才引來這麼多的蒼蠅。


父親把我放在溫室裡養,定時澆水、曬著一面的太陽,但他卻總質問我為何其中一邊長得慢,為何我不像外面的花兒一樣強壯。父親很好,但他或許是一隻甲蟲,他不懂花。


花不像大樹一樣爭奪土地與養分,我們沒有那麼堅硬壯碩的身軀,我們看似脆弱卻極為陰險,在地面底下悄悄爭奪著一切。身為花朵唯一悲哀的是我們不流血,我們只能把所有的痛掩飾成迎接美好清晨的晨露,讓它像珍珠般別在我的耳垂上。


有個女人和我說「跑吧。」她是一隻老虎,像生動的火焰,自傲的她能夠燒毀一切,也包括她自己,但她也能夠跑。我只能笑笑的看著她,因為我又能如何呢,我就是一朵花,我沒有腳。


我也不想這麼的卑微,我以為我是驕傲的,像是溫室裡的花,但在你的世界裡我更像是一朵野菊。你說那是我的魅力所在:我的生命力、我的樸實,但我只見園丁拿著剪刀走來。這一切都由不得我,也由不得你。


若我落在了你手裡,代表我的根已經被剪除了,與我無關了,自此我只為你綻放。又或者此時的我會化成浮萍,隨你起伏。像是拿不定主意般隨波如流,你去哪我就去哪。


若我只是被當作雜草去除,那我又能夠回歸塵土。


你知道嗎,其實我不是那麼的特別,只是剛好落在你的花園旁,被你瞥見。你第一次看見我,說我是無他的,殊不知這世界遍地開滿了這樣的花。


但我也不是那麼的卑微,我自認為我是一朵曇花,嬌貴、自傲,我只在深夜裡為自己一次次綻放。這世界上也是有人在月光下靜靜看著我,但我終究是朵花,我終究是個女人。


物極必反,或許。當我過旺的傲氣無從得去,就漸漸地被霧氣蓋過。或許玫瑰的刺不是被拔掉的,是自己褪去的,因為若不這麼做,或許在死去之前也沒有人要。我想在這世上,千萬種的花裡,我終究也只是個玫瑰,只是個女人。


玫瑰的血紅有些濫情,太過於壯麗成為了華燈下身著窄裙女人的一抹口紅。他們將我們摘下,褪去一片片的花瓣,撒在潔白的床鋪上就好似是一件浪漫的事。


我坐在混濁夜晚裡的街邊,看著那一個個女人舉起鏡子在粉嫩的唇上擦上了胭脂紅,像是要去打仗般,準備迎來一場盛大的枯萎。女人,你們說我們終究是為了什麼才綻放?為了什麼才擦上口紅?我們高傲地說著是為了自己、為了愛,穿上了荊棘讓誰都不靠近,好說服自己是朵不為誰而開的花,卻也嚮往著能夠被誰摘下、被誰擁有、呵護。如果身為一朵玫瑰能被你喜愛,那我很幸運,能為了某個人壯麗地綻放一次,最終在花瓶裡枯萎。但如果不被你喜愛,那也是萬幸,能夠為了自己在街頭綻放、枯萎、再綻放,為自己開遍無盡的玫瑰園。


終究,我也不是一朵花。



或許我想成為一隻蝴蝶。


半輩子在陸地上可愛地爬著,讓我那麼多隻腳好好地感受大地,下半輩子就好好的飛上天,成為藍天裡的星星,成為春神。我會用力地拍著翅膀,但我看起來毫不費力,優雅地跳著舞,我就這樣也有人欣賞。這後半生我只需要根據自己的喜好找到漂亮的花,吸一點花蜜,再去找下一朵。這樣多好。只不過我害怕蝴蝶,我害怕他們不規則地飛舞方式,好像只要能夠跳舞就不要命似的。


或許我該成為一隻蝴蝶。



女人是水做的。


我可以化為大浪沖刷一切,我也可以灌溉萬物;我可以溺死你,我也可以救你。你離不開我,可我也留不住你。


如果我愛你,我能夠滲入你的一切,我能夠成為你的一部分。


你說不能讓女人哭,但我們必然會的,因為我們是水做的。我很慶幸我們並不是花,為了誰綻放又為了誰枯萎。我們是水做的,既能讓萬物生長,也能讓我的世界變成一座座花園。那個在街頭上補妝的女人,在那個晚上,主動也或許不主動地褪去自己的花瓣,躺上了潔白的雙人床。摘下她的男人一走了之,留那個女人,不流血也不流淚的躺在那,像一片乾癟失色的花瓣。那個女人能夠再盛開一次嗎?那朵花死了,但那個女人沒有。她坐起身,喝了一口水,沖了澡,從充滿霧氣的浴室像是沒有昨天似的又出門了。她會再成為一朵花嗎?還是蝴蝶?還是她會化作一場雨好讓自己悄悄大哭一場,再成為一道彩虹?我想我們不會知道。我們唯一確信的是,她永遠可以重來,因為女人是水,我們會凝結成水,也能升華成空氣。


如果你把我放在花瓶裡,替某朵花提供養分,那朵花終於會凋謝,而我悄悄地蒸發。如果你替我打造一座噴泉,你會每天都看著我細閃著的舞蹈,但要是你忘了我,你也不能怪罪那陰暗的水藻和死蟲。如果女人真的是水,你會因為我的不純淨而感到厭惡嗎?但我們只是水而已,那些雜質都不是我們,而是我一路沾染的灰塵與顏色。你又會因為我喝起來不鮮甜而感到厭惡嗎?但你不會因為我喝起來不鮮甜而捨棄我,你是離不開我的。


水像面鏡子,如果你看見的是充滿愛的我,代表你本就是充滿愛的人。可要是你激起激起大浪,我就會掀起風暴,吞噬你的船隻。


水是一切的源頭,也是結尾。


所以我是水,我不屬於任何人。若你要留我,我會昇華並且消失;若你不留我,我就會順著地心引力回歸大海;若你是我,我就會化成你的眼淚,替你沖淡苦澀。但若你真的是月亮,我就會依你潮汐。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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